
第一段
我再次踏入长安城时,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傍晚。
青石街被雨水洗得发亮,马车轮碾过水洼,溅起细碎水花,我坐在车厢之中,指尖轻轻掀开帘角,看着这座曾经熟悉到骨子里的城池,胸腔里那团沉了五年的火,又慢慢燃了起来。
五年前,我也是这样进城的。
那时我还是沈家嫡女,沈清辞,满城皆知的名门闺秀,父亲是御史中丞,清正廉明,母亲温婉持家,兄长少年成名,前途无量,而我,是整个沈家最被宠着的孩子。
也是那一年,我遇见了萧承煜。
当朝最年轻的镇北侯,战功赫赫,风华绝代,一身银甲立在宫宴之上时,连灯火都仿佛为他黯淡三分。
他对我笑过。
只那一笑,我便以为那是命中注定。
可如今再想起那笑,我只觉得冷。
因为也是这个男人,亲手把我沈家推入深渊。
那一夜,我一辈子都不会忘。
雨下得比今日还大,御史台忽然被围,禁军踏破沈家大门,铁甲铿锵,火把照亮整条街,我跪在廊下,看着父亲被押走,看着母亲当场吐血,看着兄长拼死反抗却被一刀砍倒。
而那群禁军之后,站着一个人。
萧承煜。
他穿着黑色官服,眉目冷峻,像一柄出鞘的刀。
我跪着爬到他面前,抓住他的衣角,声音都哑了。
“侯爷……你不是说,会护我沈家吗?”
他低头看着我,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沈御史通敌叛国,证据确凿。”
那一刻,我像被雷劈中。
“我父亲不可能通敌!”我嘶喊,“你明明知道,他最恨边关失守,你明明——”
“证据,是我亲自呈上的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。
我整个人僵住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我问。
声音轻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。
他没有回答。
只是抬手,轻轻将我的手从衣角上拂开。
像拂开一粒尘。
那一夜,沈家满门抄斩。
我被押往刑场时,雨水灌进衣襟,冷得刺骨,我看着父亲跪在前方,脊背挺得笔直,看着母亲虚弱得几乎站不住,看着兄长满身血,却还在回头冲我笑。
“清辞,别怕。”
他说。
可我怎么可能不怕。
刀落下时,我眼前一片血红。
我以为自己也会死。
可就在刽子手举刀的那一刻,有人高声喝止。
一道圣旨,将我从鬼门关拖了回来。
罪臣之女,发配岭南,永不得入京。
我被拖走时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,我看见萧承煜站在人群之后。
他没有看我。
仿佛我从未存在过。
那一刻,我在心里发誓。
若有一日我能活着回来。
我必让他,生不如死。
——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