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了一眼屏幕，直接按了免提。
电话一接通，老人沉稳而威压十足的声音便传了出来：“林晚，明天中午回老宅一趟，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我淡淡应了一声：“好。”
对方顿了顿，像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，随即语气更沉：“还有，沉舟也一起回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说完便挂了电话。
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顾沉舟看着我，目光深不可测：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什么？”我轻轻笑了笑，“怕你爷爷吃了我，还是怕顾家明天翻脸不认人？”
我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领带。这个动作太亲密，以至于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。
我却笑得格外温柔，像极了当初那个会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的顾太太，可眼底却只剩冰凉：“顾沉舟，你应该高兴，明天之后，真正精彩的部分才开始。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还有多少东西瞒着你吗？那我就让你慢慢看，看到最后。”
说完，我松开手，后退一步，下了逐客令：“现在你可以走了。”
他没有动，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被我碰过的领带，神色复杂得厉害。最终，他还是转身离开了。
门关上的一瞬间，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，慢慢靠着墙滑坐下去。
我明明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，明明已经能让他尝到措手不及的滋味，为什么心里还是像压着一块石头，沉得喘不过气来？
大概是因为我终于发现，最可怕的报复不是让对方疼，而是连自己也被拖进了深渊。
而我和顾沉舟，现在都在深渊边上，谁也别想全身而退。
第六章 顾家老宅，旧账新算
第二天中午，我和顾沉舟一前一后踏进顾家老宅。
这地方我来过几次，却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。顾家的宅子很大，处处都透着陈旧而厚重的气息，连庭院里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木都像带着一种无声的规训，提醒每一个走进来的人，这里不是家，而是一个巨大而冷漠的权力场。
管家亲自把我们领进正厅，顾老爷子已经坐在那里了。
老人年纪虽大，气势却半点不减，一双浑浊的眼睛静静扫过来时，像能把人心底那点心思都看透。
“坐吧。”他说。
我和顾沉舟分别坐下，佣人送上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顾老爷子没有兜圈子，开门见山地问我：“W集团的事，是怎么回事？”
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，动作不疾不徐：“您想问哪一部分？”
老人盯着我，神色微冷：“林晚，你比我想象中聪明得多。可聪明人最忌讳的，就是把事情做得太绝。顾家愿意让你进门，是给你和林家体面，你如今反过来插手顾氏的事，不觉得太不知分寸了吗？”
我听完，忍不住笑了。
那笑声不大，却让整个厅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。
“体面？”我把茶杯轻轻放下，抬眼对上老爷子的目光，“顾老先生，您所谓的体面，是指让我在婚礼上沦为笑柄，还是指背地里对林氏下手，然后再用这场婚姻把我们一家绑死？如果这就是顾家的体面，那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。”
顾沉舟侧头看了我一眼，没有出声。
老爷子脸色沉了下来：“放肆。”
“我只是实话实说。”我淡淡道，“您今天叫我来，不是为了听我低头认错的，何必还摆长辈的架子。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，没必要装得那么冠冕堂皇。”
老爷子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，显然是在压怒气。许久，他才缓缓道：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终于说到正题了。
我心里冷笑一声，面上却依旧平静：“第一，顾氏全面停止对林氏的一切恶意收购和资本打压；第二，婚礼当天对我造成的舆论影响，顾家要公开澄清；第三，从今以后，顾家任何商业动作，都不得再绕过我动林家。”
此话一出，连站在一旁的管家都微微变了脸色。
顾老爷子更是直接冷笑出声：“好大的口气。你真以为有W集团撑腰，就能和顾家谈条件了？”
“不是谈条件。”我看着他，一字一句说得极稳，“是通知。”
空气一下子凝住了。
顾沉舟忽然开口：“爷爷，林氏的事，到此为止吧。”
我转头看向他，心里微微一震。连我自己都没想到，他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。
顾老爷子显然也没想到，脸色顿时更难看了：“沉舟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“我很清楚。”顾沉舟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，“这件事本来就是顾氏先越界。继续下去，对顾家没有好处。”
老人盯着他，眼底的怒意越来越重：“你是因为顾家的利益，还是因为她？”
这句话一出来，整个厅里都静了一瞬。
我本以为顾沉舟会像从前一样，毫不犹豫地把感情撇得一干二净。毕竟在他眼里，理智和利益才是一切。可这一次，他沉默得比平时更久。
久到我都忍不住看向他。
然后，我听见他低声说：“都有。”
那一刻，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，连呼吸都乱了半拍。
顾老爷子勃然大怒，手里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：“荒唐！沉舟，你别忘了，顾家最不需要的就是感情用事。苏念当年的事已经让你失控过一次，难道现在你还要为了一个女人再犯糊涂？”
苏念两个字一出口，气氛骤然变了。
我抬起头，看见顾沉舟的脸色在一瞬间冷到极点。他眼底翻过一抹极深的暗色，像是被人揭开了最不愿触碰的旧伤。
原来，这才是顾家真正的禁忌。
我一直知道苏念对顾沉舟很重要，却不知道，她的存在竟然能让顾老爷子在这种场合下拿来敲打他。那就说明，当年的事，绝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。
而顾老爷子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，脸色微微一变，随即又恢复如常，冷冷看向我：“总之，你提出的条件，顾家不会全答应。林晚，我最后提醒你一句，豪门不是你想进就进、想退就退的地方。你既然已经成了顾太太，就该学会守规矩。”
“规矩？”我笑了，站起身来，声音轻柔却锋利，“顾家的规矩，大概就是允许你们践踏别人，却不允许别人反抗吧。可惜，我从小就不太会守这种规矩。”
我拿起包，准备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，我又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向顾老爷子，语气温和得几乎像在寒暄：“对了，既然您提到苏念，我也顺便提醒您一句，有些旧账压得再深，也总有翻出来的一天。您最好祈祷，当年的事真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”
说完，我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，径直走了出去。
身后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是顾沉舟追了出来。
院子里春日的风还有些凉，我站在车旁回头看他，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复杂：“你查到了什么？”
“你指哪件事？”我故意反问。
“苏念。”他看着我，声音低哑得厉害，“你刚才那句话，不像是在试探。”
我望着他，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些可悲。他高高在上了这么多年，自以为掌控一切，却连自己最在意的真相都被蒙在鼓里。
“顾沉舟，”我轻声说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也许你一直以为自己失去她是意外，可事实根本不是那样？”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